收银员报出总价:“一万六千六百八十元。”我拎起单独放在传送带边上的坚果,说停车场通知挪车,我得下去一趟。 程悦横过购物车,轮子抵住出口护栏。她压低声音,朝付款码抬了抬下巴:“你先把单买了。” “我买的是这袋坚果。”我指了指袋上的小票贴纸,“这两车是你挑的,等我回来你也一样能结。” 她往我面前凑了半步,语气忽然软下来:“我手机没电了。就借你刷一下,到了老家我给你。” 她握着手机的手就在购物车把上。屏幕亮起,一条消息弹出来:妈,给外婆的礼物选好了吗?后面还跟着一个催促的表情。 我看了一眼她的手机,又看向收银员。后面的顾客已经推车换队,有人把我放在边上的坚果往传送带里挪。 “麻烦先别合并结算。”我把坚果拿回来,“我的单独付。这两车请先停一下。” 程悦的笑僵住了。她伸手来抓我的袖口,我侧身让开,把坚果放到收银台另一端。 收银员看了看屏幕:“刚才两车已经扫完,总额是一万六千六百八十。您这袋还没扫,可以另开一单。” “那就另开。”我掏出卡,又在看见程悦伸手时把卡收回口袋,改用手机扫自己的付款码。 她盯着我:“周恪,我都说了会还。你当着这么多人,非要让我难堪吗?” “车是你推来结账的。”我说,“谁买的东西,谁付款。这和人多不多没关系。” 收银员扫了坚果,报出价格。我付完款,把袋子提到自己脚边,身后有人推车经过,车轮擦过她拦路的那辆车。 程悦没有让开,转向等候的顾客:“我们一起回老家。他一个大男人,出门买点年货还跟我分这么清楚。” 有人抬头看我们,有人继续看手机。我拿出出发前一晚的聊天记录,点到她发来的那条消息。 当时她说行李不多,想搭我的车回相邻的县城。我答应送到原定下车点,油费和过路费按说好的方式分摊。 她随后补了一句,中午想在商场买些年货,不会耽误太久。我回她:“停车和返乡顺路没问题,购物各付各的。” 那条消息下面,是她自己回的“好,我买我的,不用你操心”。我把屏幕转给她看,没有递到旁人面前。 “你看清楚。”我说,“这是昨天晚上你答应的,不是我现在临时改口。” 她扫了一眼就移开目光:“我知道我说过。可今天情况不一样,我的手机真的快没电了。” “快没电和没法付款是两回事。”我指向商场里的充电站,“你可以先充电,也可以用柜台旁边的插座。” 收银员接过话:“这边能提供充电线。待结商品需要先移到侧边,后面还有客人。” 我把出口让出来。程悦终于松开购物车,收银员请一位同事帮忙,将两车商品推到收银台外的待结区。 排队的人往前挪,我和程悦退到了货架旁。刚才被她挡住的通道空出来了,停车场的挪车提醒还挂在我手机顶端。 我给车场值守电话回了消息,说十分钟内下去。他回我,后车司机在等,超时要按场内规定处理。 “我先去挪车。”我提起坚果,“你在这儿结账,或者把不买的东西退回去。我回来拿行李。” 程悦猛地拽住一辆车的把手:“你走了,我一个人怎么弄?这些东西也不是全给我家的。” 她说完,自己也停了一下,像是没料到这句话会在我面前说出来。 我看向两辆车。除了她刚才挑的礼盒,还有几只同款购物袋,每只提手上都系着一张写了名字的纸签。 “既然还有别人的东西,”我说,“你先告诉我,哪些是你替人买的。物主若要帮忙,也该知道东西现在在哪儿。” 她握紧车把:“公司里几个人托我带年货,回去再分。我都答应了,不能让他们等。” 放假前三天,她在办公室拉过一个年货代购小群。我没有进群,只听见她问谁需要顺路买东西。 我当时以为她自己负责采购和付款。出发前夜她只提了商场停留。到了收银台,她答应别人的事,却要由我先掏这一万六千六百八十元。 “你答应他们,就按你们约定的方式办。”我说,“我答应的是搭车和顺路停一趟。” 她伸出一根手指:“就先刷一次。到老家我找他们收齐了,马上转给你。你不会连这点忙都不肯帮吧?” “他们的钱有没有给你,你比我清楚。”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挪车提醒,“我不能替一笔我没参与的交易付款。” 她咬了咬嘴唇,低头给手机按了几下。屏幕仍亮着,电量图标只剩一小格,却足够她打开聊天窗口。 收银员过来提醒,待结区最多留到本班交接,届时要么结账,要么请工作人员撤销商品。 程悦问:“能不能先把袋子放这儿?我们出去挪完车就回来。” “可以暂放一会儿。”收银员说,“但谁付款、哪些商品不要,回来得说清楚。我们不能一直占着待结位。” 我向她道了谢,示意程悦把车靠稳。她没看我,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,像是在找谁说话。 我走向扶梯时,她追上两步:“你是真打算把我留这儿?” “车会挪回来。”我说,“你也可以坐原来的车回去。购物款得由买货的人解决。” “你说得倒轻巧。”她指着那几只礼袋,“他们都等着收。要是今天买不成,你让办公室的人怎么看我?” 我停下脚步:“你把物主的名字给我。我可以直接问他们要不要这些货,也能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还没付款。” 她没有回答,反倒转过手机,屏幕朝着自己,继续打字。 停车场又来一通电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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